第十五章铁砧之城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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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匠人正指挥着辅兵将几辆损坏的投石机部件运回后方修理。他路过诺敏的帐篷时,脚步略微停顿,看了一眼那映红天际的光芒,又看了看满身血污、脸色苍白的诺敏。
“砲石之后,便是火攻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像是在讲解器械原理,“城墙一破,便是巷战。你……早做准备。”
说完,他便继续向前走去,融入忙碌的人群。
诺敏站在原地,看着天边的火光,感受着脚下大地隐约传来的、象征着毁灭的震动。铁砧的敲打声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沉重。她知道,李匠人所说的“准备”,不仅仅是准备更多的止血草药和绷带。她需要准备的,是去面对一场远比阿拉穆特惨烈十倍、百倍的人间地狱。而她的药囊,在那即将到来的、吞噬一切的烈焰与疯狂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无力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,那里,师父的狼趾骨和她珍藏的干枯紫云英,早已失去了任何温度。
第十六章围城之疡
巴格达的城墙,那道曾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巨垒,终于在持续不断的重击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开了数道狰狞的缺口。真正的风暴,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那些缺口倾泻而入,将城内的一切吞噬。
然而,预想中总攻的号角并未立刻吹响。蒙古大军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,只是将包围圈收得更紧,箭矢和砲石如同间歇性的冰雹,持续不断地倾泻在缺口附近及城内纵深,压制着任何试图修复工事或组织反击的企图。这是一种更加冷酷的战术,旨在用最小的代价,耗尽守军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。
辎重营所在的后方,气氛并未因城墙的破裂而变得轻松,反而更加凝重。一种新的、无声的敌人,开始在营地内外悄然滋生——绝望。
诺敏的帐篷里,伤病员的伤势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。除了砲石造成的可怕创伤和日益增多的烧伤,更多的是因长期饥饿、恐惧和目睹无数惨状而彻底崩溃的精神。一个年轻的弓箭手被送来时,身体并无明显重伤,只是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无法握住任何东西,眼神空洞,嘴里反复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。诺敏试遍了所有安神的草药,却无法触及他内心那片已然崩塌的废墟。
药材彻底告罄了。不仅仅是她的储备,整个后方营地的医疗物资都已见底。诺敏不得不开始使用一些她明知效果甚微、甚至带有微毒的本土植物来替代,只求能起到一点点安抚或止血的作用。她拆掉了自己最后一件干净的里衣,撕成布条,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需求,这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其木格回来的次数更少了,即便回来,也常常带着伤——不是刀剑所伤,而是在巡逻和小规模冲突中被飞石或流矢擦破的皮外伤。他告诉诺敏,城墙缺口后面的巷战已经开始了,但进展极其缓慢和残酷。守军利用每一堵断墙、每一条街道进行着殊死抵抗,而蒙古士兵则不得不逐屋清剿,伤亡很大。
“城里……没什么吃的了,”其木格在一次回来更换手臂上渗血的绷带时,低声对诺敏说,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诺敏从未见过的、混合着厌恶和茫然的神色,“我们抓到的一些人……瘦得只剩骨头……还有些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力地勒紧了绷带。
诺敏沉默地帮他打好结。她能想象那副景象。围城,最终熬煎的是最底层的生命。
这天下午,纳雅百夫长带来了一个新的、令人心悸的命令。他指着帐篷角落里几个因为伤势过重或感染而奄奄一息的俘虏(大多是之前在阿拉穆特俘获的),对诺敏说:“这些人,没用了。处理掉,把地方腾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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