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:途中伏杀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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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泰元年四月二十,午后。

    队伍离开上京已两个时辰,正行至一片桦木林。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叶子洒下斑驳光影,林间鸟鸣清脆,看似平静祥和。

    萧慕云却始终紧绷着神经。她令斥候前后哨探,自己则在中军位置,手不离剑柄。

    “副使,”副将萧忽古策马靠近,他是萧挞不也的侄子,此次主动请缨随行,“前方三里有个岔路,一条走官道绕远但平坦,一条穿黑水谷近三十里但地形险要。请副使定夺。”

    “黑水谷……”萧慕云展开地图。那是两山夹峙的深谷,谷中有条湍急溪流,因水色暗沉得名。“当地可有异常传闻?”

    “据向导说,近来谷中常有落石,猎户都不敢深入。”

    落石?这个季节不是山洪多发期。萧慕云眼神一凝:“传令,走官道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队伍转向官道方向。就在此时,左侧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!

    “敌袭!护盾!”萧慕云厉喝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数十支箭矢从林间激射而来!骑兵们训练有素,瞬间举盾防御,仍有数人中箭落马。

    “结圆阵!”萧忽古指挥。

    队伍迅速收拢成防御阵型。萧慕云在盾牌间隙中观察,箭矢来自三个方向,呈半包围之势。对方人数至少五十,且占据高地优势。

    “不是寻常马匪。”她冷声道,“箭矢制式统一,是军弩!”

    只有正规军才配备制式弩箭!玄乌会竟能调动军队伏击?

    第二轮箭雨袭来,这次夹杂着火箭。桦木林易燃,火势迅速蔓延,浓烟滚滚。

    “冲出去!”萧慕云当机立断,“向东北方向突围,那里地势开阔!”

    骑兵们策马疾冲,盾牌护住侧翼。萧慕云一马当先,断云剑出鞘,劈开射来的箭矢。冲出火场时,她看清了伏击者的装束——黑衣,面蒙黑巾,但甲胄的样式……是辽国边军的制式皮甲!

    果然有内鬼!

    “活捉几个!”她下令。

    骑兵分出一队,反向冲锋。伏击者没想到辽军敢反冲,阵型稍乱。近身搏杀中,萧忽古长枪挑飞一人面巾,露出满是刺青的脸——不是契丹人,也不是汉人。

    “是室韦人!”萧忽古惊呼。

    室韦族,生活在黑龙江上游的部落,时而归附时而叛乱。他们为何出现在此?又为何有辽军装备?

    萧慕云心中念头电转:耶律斜轸曾任东北路招讨使,长期镇抚室韦诸部。他死后,其旧部可能勾结室韦人,继续作乱!

    “不要恋战,突围要紧!”她高喊。

    队伍冲破伏击圈,疾驰三里,直到确认摆脱追兵才停下休整。清点人数,阵亡七人,伤十五人,损失不小。

    萧忽古押来一个俘虏——是个室韦青年,左肩中箭,但仍瞪着眼睛,满是不屈。

    “说,谁指使你们?”萧忽古用契丹语问。

    室韦青年啐了一口,用生硬的契丹语回答:“长生天保佑勇士!要杀就杀!”

    萧慕云上前,蹲下身,改用室韦语——这是她从祖母档案中学到的:“勇士,你为谁而战?”

    青年一愣,没料到这女官会说室韦话。

    “为自由!为室韦人不再被契丹人欺压!”他昂头道。

    “欺压?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大辽对归附部落一视同仁,税赋减半,可自治。你所说的欺压,是谁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青年语塞。

    “是耶律斜轸的旧部,对吗?”萧慕云直视他的眼睛,“他们许诺给你们武器、粮食,让你们叛乱,然后呢?你们能得到什么?一旦事败,辽军会踏平你们的部落,老人、孩子、女人,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青年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告诉我,是谁联络你们的?他们现在在哪?”萧慕云声音转冷,“你若说了,我保你部落平安。若不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知道辽军是如何处置叛乱的部落的。”

    青年挣扎良久,终于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一个叫‘秃鹫’的人,他右手缺无名指,头上戴三个铜环。他说……说只要我们在黑水谷截杀辽国使团,就给我们三百套铠甲、一千石粮食。”

    秃鹫——额尔德尼!玄乌会“地”字辈首领,负责女真线,竟已逃到室韦地界!

    “他在哪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每次都是他派人来联络,在……在混同江上游的‘鬼哭崖’交货。”

    鬼哭崖,那已是室韦与女真交界处,地形险恶。

    萧慕云起身,对萧忽古道:“给他包扎伤口,绑起来带上。到黄龙府后,让室韦部落来领人。”

    “副使,真要放他?”

    “杀一个俘虏无益。放他回去,让室韦人知道,辽国愿意给归附者生路,但也会严惩叛乱者。”萧慕云望向东北,“比刀剑更锋利的,是人心。”

    队伍继续前行,傍晚时分抵达第一个驿站——双山镇驿。

    这是上京通往黄龙府的中转站,往常应有驿卒二十人,马匹五十。但今日驿站异常安静,大门虚掩,院中无马嘶声。

    萧慕云示意队伍停下,派三人上前查探。

    片刻后,斥候回报:“副使,驿站内……无人。但灶火尚温,桌上饭菜只吃了一半,像是匆忙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搜。”

    骑兵散开搜查。萧慕云走进正堂,果然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碗筷齐全,但人不见了。她伸手探了探汤碗,微温。

    “不超过半个时辰。”她判断。

    萧忽古从后院跑来:“副使,马厩里马匹都在,槽里饲料还是满的。但……库房少了三套驿卒服饰和腰牌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冒充驿卒?”萧慕云皱眉,“检查水井和食物!”

    很快,军医来报:水井被投毒,是慢性的“七日散”,饮后七日内逐渐虚弱而死。粮仓里的米面也被掺了少量毒药。

    好狠的手段!若不察觉,整个队伍都会中招。

    “他们知道我们会在此歇脚。”萧慕云沉吟,“而且知道我们的人数、行程……队伍里有内奸?”

    她环视随行的一百人。这些都是从宁江州带回的老兵,经历过生死考验,按理不该有问题。除非……有人在宁江州时就已被收买。

    “传令,”她不动声色,“今晚不在驿站歇息,到镇外三里处扎营。所有人不得饮用驿站水井的水,食物用自带的干粮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驿卒……”

    “派人到附近村庄打听,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。我怀疑……他们已经遇害了。”

    夜色降临时,队伍在镇外小丘扎营。篝火点燃,士兵轮流守夜。

    萧慕云在自己的营帐内,再次审视从密室带回的档案。她重点查看“黄龙府”相关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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