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应天危局-《汴京梦华录》
第(2/3)页
“从这往西,过两个街口就是。”掌柜道,“不过,知府大人近日不见客,几位去了恐怕也白去。”
顾清远心中冷笑。张方平不见客,是在等太后,还是已经见了太后?
安顿好后,顾清远让陈襄等人在客栈等候,自己带着王贵前往知府衙门。
果然,衙役说知府不在,请改日再来。
“那请问知府何时回来?”顾清远问。
“这个……下官不知。”
顾清远也不纠缠,转身离开。走出不远,他对王贵道:“你带几个人,暗中监视知府衙门,看张方平何时出入,与何人接触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客栈,顾清远独自在房中思考。张方平避而不见,说明他心中有鬼。太后很可能已在城中,甚至就在知府衙门内。
但如何确认?如何见到太后?
正思索间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谁?”
“客官,送热水。”是客栈伙计的声音。
顾清远开门,伙计提着热水进来。放下水后,伙计突然低声道:“顾大人,李大人让小的传话:太后在城南‘养心庵’,三日后将公开露面,接受百官朝拜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震,面上却平静:“知道了。替我谢过李大人。”
伙计点头,退出房间。
养心庵?顾清远知道这个地方。那是应天府有名的尼庵,住持静安师太曾是宫中的女官,与太后有旧。太后若来应天府,住在那里确实合适。
三日后公开露面……这意味着,太后要在应天府正式宣布“临朝听政”,与汴京朝廷分庭抗礼。
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当夜,王贵回报:“知府衙门戒备森严,张方平一日未出。但傍晚时分,有几辆马车从侧门进入,车帘紧闭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守卫的士兵都是生面孔,不像本地厢军。”
“辽人?”顾清远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王贵道,“其中一人下马时,我看到了他的靴子——是辽国贵族常穿的马靴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辽国人已经进入知府衙门,这意味着张方平不仅投靠了太后,还很可能与辽国达成了某种协议。
“大人,我们还发现一件事。”王贵继续道,“城南养心庵周围有暗哨,都是高手。我们的人不敢靠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清远道,“继续监视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王贵离开后,顾清远铺开纸笔,开始写信。一封给赵无咎,汇报应天府情况,请求朝廷做好军事准备;一封给苏若兰,交代后事;还有一封,给太后。
给太后的信,他写得格外慎重。信中回顾了太后的功德,陈述了分裂的后果,恳请太后以大局为重,回京安享晚年。言辞恳切,但不卑不亢。
写完信,已是三更。顾清远毫无睡意,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。
应天府的夜空与汴京并无不同,星光依旧,但人间已是另一番天地。
他想起了真定府,想起了梁从政、杨校尉,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将士。
想起了汴京,想起了苏若兰、顾云袖、沈墨轩、李格非。
想起了神宗,想起了王安石,想起了这个正在变革中的大宋。
这一切,都让他不能后退。
三月初四,清晨。
顾清远带着给太后的信,独自前往养心庵。
庵堂坐落在城南僻静处,周围竹林掩映,清幽雅致。但顾清远能感觉到,竹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。
来到庵门前,一个小尼姑拦住他:“施主,本庵不接待男客,请回。”
“烦请通报静安师太,故人顾清远求见太后。”顾清远平静道。
小尼姑一惊,打量他片刻,转身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中年尼姑出来,正是静安师太。她看了看顾清远,双手合十:“顾施主,太后不见客。”
“请师太将此信转呈太后。”顾清远递上信,“太后若看完信仍不见我,我立刻离开。”
静安师太犹豫片刻,接过信:“施主稍候。”
她转身进庵。顾清远在门外等候,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十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约一刻钟后,静安师太出来:“顾施主,太后请你进去。但只能你一人,且不能带兵器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远解下佩剑,交给王贵(他暗中跟随而来),独自走进庵门。
庵内庭院深深,古树参天。静安师太带他来到后堂,推开一扇门:“太后在里面。”
顾清远走进房间。室内陈设简朴,但一应俱全。太后曹氏坐在窗前,身着素色常服,未戴凤冠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妇人。但她眉宇间的威严,依旧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臣顾清远,参见太后。”顾清远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平静,“顾卿,你的信,哀家看了。文采不错,道理也说得通。但你可知道,哀家为何要来这里?”
“臣斗胆猜测,太后是对新法不满,对朝政失望。”
“不止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哀家是对这个孙子失望。神宗年幼登基,哀家扶他上位,指望他励精图治,光大祖业。可他呢?听信王安石那个狂徒,尽废祖宗之法,搞得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!哀家劝过他多少次,他不听,反而嫌哀家碍事。这样的孙子,这样的皇帝,如何能坐稳江山?”
“太后,”顾清远抬头,“新法虽有弊端,但初衷是为富国强兵。陛下锐意改革,是为大宋长治久安。真定府之战,将士用命,百姓相助,正说明民心可用。若太后在应天府另立朝廷,大宋将一分为二,辽国必然趁虚而入。届时,祖宗基业毁于一旦,太后如何对得起先帝?”
“你这是在教训哀家?”太后冷声道。
“臣不敢。”顾清远不卑不亢,“臣只是陈述事实。太后可知,张方平已与辽国勾结?辽国使者已入知府衙门,辽商在应天府收购兵器。太后以为,辽国是在帮您?不,他们是在利用您,让大宋内乱,好坐收渔利!”
太后脸色微变:“你胡说!”
“臣有证据。”顾清远从袖中取出李格非的信,“应天府辽商活动,兵器收购,皆有记录。太后若不信,可召张方平来对质。”
太后沉默良久,最终长叹一声: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又如何?哀家已经走到这一步,没有回头路了。神宗不会原谅哀家,朝臣不会原谅哀家。回去,也是软禁一生,不如在这里,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“太后此言差矣。”顾清远道,“陛下仁孝,只要太后肯回京,必会妥善安置。太后仍是太后,享尽尊荣。但若执意分裂国家,便是千古罪人。太后,请三思!”
他再次跪下,重重叩首。
太后看着他,眼中神色复杂。良久,她缓缓道:“你先回去吧。哀家……再想想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
“退下!”
顾清远知道不能再逼,只得起身:“臣告退。请太后务必在三日之期内做出决定。三日后,若太后公开露面,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。”
离开养心庵,顾清远心情沉重。太后虽未答应,但也没有完全拒绝。还有希望。
但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回到客栈,陈襄焦急等待:“顾大人,如何?”
“太后在犹豫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。必须在这两天内,切断张方平与辽国的联系,让太后看到我们的实力。”
“如何切断?”
顾清远沉思片刻:“张方平敢这么做,无非是仗着两点:一是太后这块招牌,二是辽国的支持。如果我们能证明,辽国靠不住,而朝廷大军已到,他必会动摇。”
“可朝廷大军……”
第(2/3)页